别人都在疯抢千瓦级芯片,英特尔却用手机内存塞出超大容量显卡
在如今动辄功率飙过一千瓦、必须接专用液冷管道的数据中心里,英特尔突然端出了一块反常规的算力芯片:它的功耗只有三百五十瓦,插进普通风冷机架就能跑,却塞下了足足四百八十吉字节的超大显存。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它彻底抛弃了行业对手抢破头的高带宽显存,转而换上了手机和轻薄本里常见的低功耗内存。
一、为什么不用最贵的显存,反而能塞得更满?
要理解英特尔这个看似逆潮流的举动,得先看当下数据中心正在发生的算力转向。在过去几年里,全行业都在疯狂比拼谁的芯片训练大模型更快,千瓦级功耗与昂贵的高带宽显存成了旗舰标配,买家常常要付出极高溢价并面对漫长交付期。
但时间走到二零二六年,整个市场的支出天平已经发生了实质性倾斜。行业预测显示,二零二六年全球在推理任务上的支出将达到二百三十三亿美元,正式超过训练任务的一百九十亿美元支出;推理在云基础设施总开销里的占比也将从二零二六年的百分之五十五,进一步攀升到二零二七年的百分之五十九。从全行业可寻址的市场总规模来看,加速器空间正从二零二三年的约五百五十亿美元增至二零二六年的二千亿美元以上,其中近三分之二的花销都将流向推理。
大模型训练完成后,每天都要在云端面对海量实时调用。这时机房的算账逻辑彻底变了:客户不再执着于极速训练,而是急切想知道,怎样才能用最低的电费开销和最便宜的硬件,稳稳装下体积庞大且上下文极长的语言模型。
高带宽显存的短板恰恰在此刻暴露无遗。它造价高昂,且遭遇了贯穿二零二六年的全球供应链紧缺,如果继续硬着头皮堆叠,单卡成本居高不下,普通企业根本无法大规模铺开。
英特尔看准了这个空档,选择绕开高带宽显存的紧缺困境,转向成熟商用的低功耗双倍速率内存。在硬件布局上,英特尔通过二十颗芯片与八十个通道的组合,拼出了一点五太字节每秒的显存带宽,传输速率达每秒九千三百七十五兆次传输。
在具体形态上,英特尔官方参考卡配置了一百六十吉字节显存,而交给代工制造伙伴定制的规格,最高可达四百八十吉字节。这就好比别人为了追求极致出餐速度,在租金极高的地段搭了一个窄小的精品厨房,稍有大件食材就放不下;英特尔干脆用平价建材在郊区盖了一个大粮仓,重点就是容量惊人、单价便宜,让大模型能直接完整驻留其中。
二、不拼极速,它到底拿来干什么?
用原本给移动设备用的低功耗内存做数据中心加速卡,性能到底能不能打?
英特尔在这款代号原为新月岛、正式定名为GPU D270的芯片上,采取了极端的实用主义设计。它在硅片层面大刀阔斧,彻底剔除了传统用于三维图形渲染和光线追踪的硬件模块,把原本属于游戏卡的显示功能全部扫地出门,将省下的宝贵硅片面积全部分配给核心计算与矩阵处理单元。
芯片内部集成了三十二个专门强化的计算核心、二百五十六个矩阵运算引擎,运行频率约二点五吉赫兹,并配备三十二兆字节的统一第二级缓存。在算力输出上,它的密集八位浮点峰值算力达一点三拍次浮点运算每秒,双精度六十四位浮点峰值算力为十点二万亿次浮点运算每秒。
单看绝对算力数值,它确实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同为扩展卡形态的超威半导体产品,密集八位浮点峰值算力达二点三拍次浮点运算每秒,比英特尔这款高出约百分之四十。但前者的最高功耗配置飙到了六百瓦;英特尔则牢牢锁在三百五十瓦内,依然保持纯风冷散热。英特尔主打每瓦功耗换来的计算性能,只要能在耗电量大幅降低的前提下把任务平稳跑完,就不去盲目追求账面第一。
这种硬件取舍切中了新兴智能体任务的痛点。现在的企业级智能体或编程助手干活,演变成了跨检索、推理、编排、工具调用与执行的复杂多步工作流。在这类长文档理解、多模态处理与高并发请求场景下,工作负荷呈现出读远多于写的鲜明特征。
在处理请求的初期,系统需要快速消化海量输入文档和上下文,这种预填充阶段主要受计算能力限制,正好能吃饱芯片内部那二百五十六个矩阵运算引擎。而在后续应答生成阶段,多轮交互产生的键值缓存会随着上下文长度与并发会话数量暴增而极速膨胀,显存不够就会频繁发生内存溢出。
单张具备四百八十吉字节显存的加速卡,能直接吞下约三千亿参数的完整大模型,无需把模型切碎分摊到多张卡上,省去了复杂的卡间调度开销;八卡系统更能支持超过一万亿参数的模型。英特尔所押注的逻辑非常清晰:逐字生成文本的解码速度或许不如高带宽显存芯片,但它能以极低的电费和极高的单卡容量让长对话稳定驻留,大幅拉低单次交互的综合成本。
三、旧产品停产之后,英特尔的背水一战
这场仗对于英特尔数据中心部门而言,是一场输不起的突围战。看过去几年的全球大盘,英伟达在加速器领域按收入计算握有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份额,其二零二六财年数据中心营收达一千九百三十七亿美元,净利润高达一千二百零一亿美元。处在第二位的超威半导体份额约百分之五到七,年收入在七十亿到八十亿美元之间;而在巨头林立的角斗场里,英特尔过去的人工智能图形处理器份额长期低于百分之一。
更深层的结构性变化还在于定制芯片的崛起,博通等厂商协助云巨头打造的专用集成电路,市场份额已从过去的百分之一到二爬升至二零二六年的百分之十二到十五。英特尔自身的数据中心战略也经历了一连串挫折:自二零二一年推出相关产品后,原定规划的两代继任者架构,分别在二零二三年和二零二五年接连取消;此前主打的高迪硬件路线份额常年低于百分之一,最终在二零二六年正式停产。
旧产品线全面停产,意味着英特尔走过的弯路彻底翻篇,必须在全新赛道重新下注。这次亮相的全新产品线,是英特尔第三次尝试以独立品牌形态杀入离散计算芯片市场。为避免过去单兵作战的覆辙,英特尔这次改变了只卖单颗芯片、让组装厂自己去折腾的做法,转而拿出一整套系统级方案。
在十月十二日的开放计算项目全球峰会上,伴随加速芯片一同亮相的,还有基于行业通用标准深度定制的至强机架参考设计。在部分高端机架配置中,英特尔将通用处理器堆叠到了四万六千个核心以上,总机架功耗达一百三十三点四五千瓦。
这套打法的精妙之处在于,英特尔试图用自己在传统机房里庞大的中央处理器生态,充当调度业务、搬运数据流的中枢神经,主动喂饱新推出的推理卡。由于芯片采用标准通用扩展插槽形态和风冷设计,企业客户不需要拆毁旧机房去改建昂贵的液冷管路,只要把卡直接插进现有机架,就能以最低门槛完成算力升级。
然而,战略构想再美好,前方摆着的现实问号依然不少。英特尔虽披露了核心硬件规格,并确认已开始向服务器厂商、云服务商与软件生态伙伴进行客户送样,但对关键的单卡定价只字未提,也没有给出明确的大规模量产上市时间表,甚至连芯片底层的制造工艺节点交给哪家代工厂都保持沉默。
在行业运作逻辑里,开放计算项目峰会本质上是工程师探讨技术标准的交流平台,而非面向终端客户的商用发布会。历史上在此类场合亮相的产品,通常要经历长达十二到十八个月的工程调试与产线爬坡,才能真正达到正式出货状态。
综合目前进度判断,这块主打低成本推理的大显存卡,真正实现规模化出货和形成规模收入,大概率要等到二零二七年。市场接下来需要密切观察的,是它何时向基准测试平台提交真实数据,代工制造方何时正式确认,以及是否有超大规模云客户签下实质性大额订单。
放弃正面拼抢拥挤的训练赛道,转而在高容量显存、低功耗风冷与通用部署的缝隙里抢占推理阵地,英特尔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差异化的立足点。但在英伟达构筑的深厚软件生态面前,这块走大显存平民路线的推理卡到底能不能打碎坚冰,最终仍取决于量产时的售价是否足够诱人,以及在开源模型软件栈中是否真能兑现承诺的性价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