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收到了牛津的录取通知,少年远行,充满憧憬;
这一年,从牛津毕业了,少年归来,憧憬依然。
两年的时光,不短不长,给了他很多自由的思考时间,也带来了很多的转变。很多的信息来自每周的视频电话,私信以及去年暑假在家的那些日子,记录这段时光,这些都将是人生中的过往。
学习
尽管他已不再像我们那样不时现露出农民的印记,但骨子里的一些基因并未改变。在学费允许的条件下,尽量多的选课,美化的语句是好学,朴素的思想就是怕亏了。正如30年前自己读大学的时候, 几乎选择了时间允许的所有选修课。
课程的丰富性让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那些跨专业的课程,他就有幸选到了《AI 算法审计》的课程,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打开了大模型的面纱,AI 不再神秘。
课业是繁重的,然而我们几乎看不到他上课的相关信息,作为一个老父亲,还是从牛津的官方网站,linkedin 等渠道获得了只言片语,当然也离不开对他的督促,希望他不定期地给我们一点儿照片。
这是他在学院咖啡厅外的连廊上,远处是河流引入的小湖,草地很绿,有人在野餐。
在名校读书的好处之一,是有机会参加各种名师的讲座,例如大名鼎鼎的Tim Berners‑Lee。当他兴奋地告诉我的时候,我建议他让Tim Lee 给签个名,以满足一个70后码农的追星要求,于是——
Tim Berners‑Lee,万维网 WWW 发明者,创造 HTTP/HTML/URL,创立 W3C,放弃专利免费公开技术成就了今天的互联网。牛津 + MIT 双聘教授,2016 图灵奖,致力于网络伦理与用户数据主权。
Helen Nissenbaum是康奈尔大学教授,提出著名的「场景完整性(Contextual Integrity)隐私理论」,是全球信息隐私、数字伦理领域最有影响力学者之一,她的理论深刻影响欧美数据隐私立法与政策制定。
其代表作是《Privacy in Context》,提出场景完整性隐私框架:隐私不等于保密,信息应当遵循对应社会场景的规范流动,而不是简单 “隐藏数据”。
生活
第一年,他住到校外,于是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往返于宿舍与各个学院之间。
后来,终于住进了学院的宿舍,方便了很多。窗外,时常会有小松鼠来拜访。衣食住行,住与行都不是问题,他对衣服的要求较低,而且从国内带去了不少。而食却是一个必须直接面对的高频问题,他自己做饭,油盐酱醋,锅碗瓢盆,或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只能做到,而且做得比我强多了。
他所在的沃弗森学院是一个多元化程度很高的学院,校园生活也丰富多彩。
学院有自己的船坞和码头,他有机会和同学们去划船, 学院有自己的划船队,好像在大学的比赛中获得了不错的名次。
同学聚餐仍然是重要的社交方式,BBQ 之类的自助餐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之一,也是打牙祭的好时候。当然,也有的时候, 每个人会准备一两个菜,然后大家互助聚餐。
校园生活也丰富多彩, 也很多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出行
让我们略显失望的是,他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游遍欧洲,即便是英国也出行很少,除了伦敦(有大学同学在伦敦政经读书),大约只去过一个什么农场。
他说那里同学同样学习很卷, 我深表怀疑,怀疑他在为自己的宅找借口。幸运的是马其顿的同学和他一起去了一趟法国和德国,于是有了申根签证,再去其他国家方便了很多。
在20多年前, 他尚未出生的时候, 我曾在巴黎工作数月,在凯旋门有过留影。可惜没有找到他在凯旋门的照片,否则对比一下,将是别样的感觉。
在德国, 他去了波恩, 贝多芬的故乡,给我们寄来了一张明信片作为问候。
独自的出行好像只有一次, 在我们的督促下一个人去了一趟意大利。
AI 为伴, GPT 成为了他的旅游搭子, 不仅回答他的问题,讲解历史典故,还帮助安排行程,学习意大利语。
在旅行结束的时候, 他掌握了近百句意大利语,可以完成日常的沟通了,让我们羡慕不已。
实习
尽管在本科毕业的时候,他在投资公司璞跃实习过,但实习仍然是海外求学中的重要一环。实习的种类也很多样,例如ITU 的远程实习就别开生面,可是现场实践的体验仍然不可替代。
这是管理咨询的一次实习, 他第一次主动问我软件系统架构是什么? IT系统如何可以更好为企业服务。 他尝试自己做了一版架构图,让我review,然后又做了多版的改进。过去我难以想象, 4+1视图对一个非工程师而言原来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尤其是基于云原生的部署架构。
令人记忆犹新的是, 一次关于社区足球的调研项目, 让他了解到国内外足球资源的真实差异。
现场访谈和野外考察, 原来也多有着各自的方法论和操作体系,隔行如隔山,那里有太多我不清楚的门道了。
即便在暑期回国的时候,在高老师的帮助下, 他仍然去清华大学的人工智能研究院实习了两个月。
学术成长
将积累形成文字,终于有文章可以在牛津的校刊中发表了。
毕业论文选择了数据经济的比较研究方向, 于是有一次西班牙的学术之旅。
课程学习固然重要, 但最大的成长或许还是来自关于数据经济的线上线下访谈。在机械工业出版社华章分社杨总编的帮助下, 我们联系了30多位国内数据方面的大咖,从研究员到操盘手,从CTO到CEO,他都进行了一对一的线上线下访谈。这不仅是一次学习的过程,更是一次对他的洗礼,对他的影响非常深远。
访谈的结果不仅为毕业论文提供了数据基础,还为其他方向的研究激发了灵感, 有一篇论文被国际会议录用了。
作为参会的唯一一个硕士研究生,这是一个幸运的事情,于是有了那一次的荷兰学生之旅。
我不太了解 2025 Conference on International Cyber Security 是一个什么级别的会议, 但作为一个准硕士的论文被录用已经很知足了。
毕业
时间就是这样飞快,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8月,他毕业了。
我和家人们一起来到了牛津,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稍显遗憾的是,今年欧洲的干旱与炎热, 芳草不再依依。
毕业典礼在那个不对外开放的礼堂——Sheldonian Theatre 谢尔登剧院,Tim Berners‑Lee的受奖仪式也曾经在这里举行。
毕业典礼的仪式有些冗长,保留了大量拉丁文流程, 让我这个英文听力本就稀松的老码农雪上加霜。网络也不给力,AI 屡屡超时, 对仪式内容的理解不会超过1/3。 唯一能做的,或许仅是照相了。
毕业典礼之后, 按照惯例,去叹息桥和圆顶图书馆留影。
在牛津,学院是学院,大学是大学,牛津有39个学院。
系是专业方向,于是我们在他所在专业的系教学楼前留念。
毕业了,他在朋友圈留下了如下文字——
两年学园式的生活弹指一挥间。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段天真浪漫的时光了,它随着一场繁复严肃到不近人情的仪式,在一句句拉丁语誓言中,指尖摩挲着毕业证书的棱角和学位襟带,如同一部稀松平常、没有慷慨悲歌的舞台剧,静静落下了帷幕。
以后的人生旅途,大概不会再有这样一片极度个人化的时空,在其中可以恣意“制造麻烦”,稚拙地用尽浑身解数,尝试给出一套自己的答案。
Wolfson实实在在是个自由栖居的乌托邦。把毕业袍折好交还给lodge,转身离开那两道习以为常的玻璃门时,心中难免一阵悸动。两年光景,怀抱过我身心的芳草佳木,沐浴着朝阳彩霞的池塘港口,午后扣窗的小松鼠🐿️,公园步道上被风雨拂去的跑步足迹,夜晚从图书馆骑车飞驰回来时迎面而来的袭人微风,灯光如烛火般令人踏实的图书馆深夜独处,和来自天涯海角、志业迥异的朋友们,探讨着各自或许余生都不会再调用的知识与趣闻……所有这一切,都在背后玻璃门的轻颤中归于沉寂,只有几缕名为怀旧的微光,在黑暗里提醒我,我曾经来过。
然而,当玻璃门完全静止后,我感到身上瞬间轻了许多。沉甸甸的个人时空被吸引着回归了这方水土,而这方水土承载着我在其间的一切所闻所见、所思所想,融化扩散到我身心的每一部分,好似从未发生过。
过去两个半月在深圳学本事,我几乎已经把整个学生时代完全忘记了。生活只充斥着此间当下的“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和面向未来的野心。这种充实感调动着我的全部感官,让我兴奋异常,但同时也推着我,一点点抹去了对过去的敏感神经。除了亲人好友,回头望去,几乎只剩下本能般的记忆搜索和调用;那些紧贴在记忆时空深处的情绪,不知是藏得更深了些,还是已被时间冲淡。
这些记忆就像一沓精心撰写的明信片,满是情感充沛的文字和承载着情感的风光图画。而我在潜意识中,已像现实中对待明信片那样:刚收到时满心欢喜,认真收进信封或文件夹里,放到书架或抽屉中,然后便很少再翻开。这次的文件夹比过往任何一个都要沉重,学生生活贯穿了我人生绝大部分时间,也理应如此沉重。
是时候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我也确实已经迈了进去。我依旧热爱着所做的事,依旧天真地希望以微末才干,尽绵薄之力,为广阔天地下辛勤的人们做点事情。笔杆子再妙笔生花,也不能直接改造现实。于我而言,能将内化的思考和行动,躬身灌注到科技的惊涛骇浪中,抚平它对大众的暴戾与冷漠,引导它润泽四方,这已是足以让我心安的志业了。我的身后,无论是所处的环境,还是身边的人,都是奢侈的馈赠,乃至可以说是特权。不公平是社会的结构性常态,但一个真正前进的时代,不应让“那咋了”和“与我何干”甚嚣尘上,需要被馈赠的人怀有金子般的责任感。
最后,感恩一路支持我的亲人、良师与益友。若不是有幸得到如此多贵人的托举,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温吞畏缩,如何怯懦慵懒,如何散漫无志。以后的路还很长,若有幸,希望能将一份份感激传递下去。
毕业快乐,征程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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