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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永巷的毒

从城南回宫，林清婉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永巷。

废妃暴毙，内侍省按规矩要呈验尸文书。她如今是贤妃，掌福宁、永宁二殿事，看一眼永巷的卷宗，没人拦得住。

卷宗摊在桌上，仵作的字歪歪扭扭：“口吐黑血，七窍无痕，疑急症暴毙。”

急症。林清婉盯着这四个字。上元宴那个宫女，死状一模一样，当时太医可是验出毒的。

她合上卷宗：“把给废妃收殓的嬷嬷叫来。”

嬷嬷姓孙，进来就跪。林清婉不问旁的，只问一句：“废妃死前那晚，用过什么？”

孙嬷嬷想了想：“回娘娘，晚膳没动几口，就喝了盏安神汤。”

“汤碗呢？”

“按规矩，当夜就洗了。”

死无对证，又是死无对证。林清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废妃的贴身衣物，可还留着？”

“留着，按例要烧的，还没烧。”

“取来。”

衣物捧来了。林清婉让小翠打了水，一件件浸了、拧了，把拧出的水滴在干净的白绢上。

看到中衣的领口时，她停住了。

白绢上，洇开一圈极淡的青黑。

“娘娘？”

林清婉把白绢收起来：“孙嬷嬷，这圈印子，和你见过的红信石，一样不一样？”

孙嬷嬷脸色白了：“回娘娘，奴婢……奴婢在上元宴上见过那宫女的黑血。这颜色，像。”

林清婉站起身。

毒是同一个路数。可太医院的红信石掺了别的，寻常验不出，上元宴是太医花了半炷香才验出来的。永巷这个案子，仵作一眼就写了“急症”。

要么，仵作是真验不出。要么，仵作是收了钱，不肯验。

她走出门，又回头：“孙嬷嬷，今夜的事，一个字不许往外说。尤其是‘贤妃来过’四个字。”

回到福宁殿，她连夜写了封信，让小翠连夜送出去。收信人是苏珊。银针试毒那一套老法子她信不过，苏珊才懂毒理。这圈青黑到底是什么，她要一个现代人的答案。

三天后，苏珊的回信藏在进贡的果盒里递了进来。

信很短：

“青黑色沉淀，像是草乌毒掺了断肠草的复合毒。单独用都不致命，掺在一起才烈。配这个方子的人懂药理，而且懂的是‘怎么让人查不出’的配法。这不是江湖毒药，这是药行里的人配的。另外，你上次说的金箔粉买家，掌柜醒了，说那人左手缺了小指。”

林清婉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

药行里的人配的毒。左手缺小指的买家。

她叫来老周：“传我的话给内侍省，贵妃的案子了了，可替贵妃跑腿的那些人还在宫里。谁当过永宁殿的采买，谁经手过贵妃的药，一个一个，重新盘。”

老周应声去了。

这一盘，盘出了东西。

第七天，老周来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有个在永宁殿管过药库的太监招了。贵妃的药，有一味‘安神引子’，是从宫外进的，走的是同一条药路。进药的账本，他偷偷留了底，说是怕将来担责任。”

“账本呢？”

老周双手呈上一个油纸包：“在这儿。只是有一处，奴才看不懂。”

林清婉展开账本。一笔笔药名、银钱，都对得上。只有最后几笔，买家落款不是人名，是一个印记。

一枚方印，印文两个字：

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