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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简介

近期准备系统学习一下大模型LLM，本系列为学习过程中的笔记与心得记录。

内容涵盖：NLP基础概念、Transformer架构、预训练模型、大语言模型、模型部署与微调等。

本文是第五篇，简要梳理了什么是大语言模型及其大模型的训练的方式。

2022 年底，ChatGPT 的横空出世成为 NLP 领域的分水岭，主导地位从此由 BERT 系列模型转向了 LLM 大语言模型。研究范式也从传统的"预训练+微调"演进为"预训练→SFT→RLHF"三阶段流程，标志着 LLM 正式成为 NLP 舞台的核心主角。

这里我们把 LLM 的定义、能力和训练流程梳理清楚。

二、什么是 LLM

2.1 定义

LLM，Large Language Model，大语言模型。说白了就是参数更多、训练数据更大的语言模型。

架构和预训练任务跟传统模型差不多——基本都是 Decoder-Only + CLM，但参数量从 BERT 的几亿跳到了几百亿甚至上千亿，训练数据从几十亿 token 扩到了几万亿 token。量变引起了质变，模型展现出了传统 PLM 完全不具备的能力。

一般来说，包含数百亿参数、在数 T token 语料上预训练的模型才算 LLM。广义上从十亿参数（如 Qwen3-1.5B）到千亿参数（如 Grok-314B）都算，关键看有没有涌现能力。

2.2 LLM 的核心能力

LLM 和传统预训练模型 PLM 最大的区别不只是参数大，而是展现出了几种全新的能力。

2.2.1 涌现能力

区分 LLM 和传统 PLM 最显著的特征。同样的架构和训练任务，某些能力在小模型中不明显，但在大模型中突然爆发——类似物理学中的相变，量变引起质变。

涌现能力是目前业界和学界对 LLM 保持高度关注的核心原因。虽然 LLM 目前的能力和通用人工智能（AGI）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在涌现能力的作用下，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高质量数据的不断涌现、更高效的模型架构和训练框架的出现，LLM 终将具备通用智能所需的全部能力，从而给人类生活带来质变。

2.2.2 上下文学习

GPT-3 首次引入。不需要微调，只需要在 prompt 里给几个示例，模型就能完成任务。

传统 PLM 解决下游任务的范式是预训练→微调：收集训练数据、准备算力、微调模型。以 BERT（0.5B 参数）为例，有监督微调一般需要 10G 以上显存，训练数据则需要 1k~数十k 条人工标注样本，获取成本不低。上下文学习把这个流程简化成了：构造几个示例扔进 prompt 就行。GPT-4 在大部分任务上通过调整 prompt 或给 1~5 个示例，就能超过传统 PLM 微调的效果，算力和数据成本大幅降低。

这个能力正在引发 NLP 研究范式的变革——从预训练-微调转向 Prompt Engineering。

2.2.3 指令遵循

通过指令微调训练后，LLM 能理解并遵循从未见过的指令来执行任务。不需要提前教模型每件事怎么做，只需要在指令微调阶段混合多种指令训练泛化能力，LLM 就能处理用户的绝大部分需求。

ChatGPT 之所以能火出圈，核心就是指令遵循能力——它不再是只能给研究者用的理论模型，而是能服务各行各业的通用工具。写作文、编程序、批改试卷、阅读报纸，只要你说清楚需求，它就能干。

目前大火的 Agent、WorkFlow，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全能助理，本质依赖的都是 LLM 的指令遵循能力。

2.2.4 逐步推理

逻辑推理一直是 NLP 的难点。传统模型很难解决涉及多个推理步骤的复杂任务，但 LLM 通过思维链（Chain-of-Thought，CoT）推理策略，可以利用包含中间推理步骤的提示来解决问题。

这个能力让 LLM 可以处理复杂的逻辑任务，向"可靠的"智能助理迈出了关键一步。有研究推测，这种能力可能是通过代码训练获得的。

2.3 LLM 的特点

除了核心能力，LLM 还有一些值得关注的特点。

多语言支持。因为预训练语料本身就是多语言的，LLM 天生具备多语言能力。不过英文语料质量最高、占比最大，大部分模型英文能力优于中文。国内针对中文优化的模型（文心一言、通义千问等）在中文场景表现更好。

长文本处理。传统 PLM 最大上下文一般是 512 token，LLM 训练时就支持 4K、8K 甚至 32K。加上 RoPE 等位置编码的长度外推能力，推理时还能处理更长的文本。比如 InternLM 在 32K 上预训练，通过 RoPE 能处理 200K 的上下文。

拓展多模态。给 LLM 加上图像编码器和 Adapter 层，在图文数据上微调，就能支持图文问答甚至生成。多模态大模型是一个重要研究方向。

幻觉问题。LLM 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捏造不存在的论文、编造虚假的事实。这是 LLM 的固有缺陷，在医学、金融等强调精准的领域可能造成严重后果。RAG、prompt 限制等方法能缓解但无法根除。

三、如何训练一个 LLM

训练一个完整的 LLM 需要三个阶段：Pretrain（预训练）、SFT（有监督微调）、RLHF（人类反馈强化学习）。

用一个类比来理解：Pretrain 是给学生教所有基础知识，SFT 是教他怎么读题、怎么解题，RLHF 是让他不断练习、老师批改、纠正错误。

3.1 Pretrain——赋予知识

预训练是 LLM 训练最核心也是工程量最大的一步。用海量无监督文本对随机初始化的模型参数进行训练，任务还是 CLM（Causal Language Model）——预测下一个 token。

LLM 的预训练和传统预训练模型非常类似，但其还具备一些独有的特点：

3.1.1 参数量和数据量的跃升

和传统 PLM 相比，LLM 预训练的体量有数量级的差距：

OpenAI 提出了 Scaling Law：C ~ 6ND（C 为计算量，N 为模型参数，D 为训练 token 数）。实验得出训练 token 数应该是模型参数的 1.7 倍，LLaMA 更是提出 20 倍效果最优。

3.1.2 算力需求庞大

预训练一个 LLM 的算力消耗极其庞大。百亿级模型需要 1024 张 A100 训练一个多月，十亿级也需要 256 张 A100 训练两三天。单卡根本放不下，必须用分布式训练。

分布式训练的核心思路是两种并行：

数据并行：模型能放进单卡，但需要加速训练。每张卡上放完整的模型副本，处理不同的数据批次，前向传播后汇总梯度、更新参数。

模型并行：模型太大单卡放不下。把模型拆分到多张卡上，每张卡放不同的层或不同的部分。

在此基础上还演化出张量并行、3D 并行、ZeRO 等更高效的方式。目前主流框架包括 Deepspeed、Megatron-LM、ColossalAI，其中 Deepspeed 用得最广。

Deepspeed 的核心策略是 ZeRO 和 CPU-offload。CPU-offload 的思路是将部分显存占用（如优化器状态）卸载到 CPU 内存中，从而进一步释放 GPU 显存，让单卡能承载更大的模型。

3.1.3 Deepspeed 的 ZeRO 策略

ZeRO 是一种显存优化的数据并行方案。它把显存占用分为两类：

• 模型状态：模型参数、模型梯度和 Adam 优化器状态。假设模型参数量为 1M，在混合精度训练下，该部分需要 16M 空间存储，其中 Adam 状态参数就占了 12M——也就是说优化器状态是显存占用的大头。
• 剩余状态：激活值、缓存、显存碎片。

ZeRO 提了三种递进的优化策略：

分片越多，每卡显存越少，但通信开销越大。具体用哪个策略，要根据算力和模型体量动态决定。

3.1.4 预训练数据

LLM 的知识绝大部分在预训练阶段学会，所以预训练语料需要覆盖多种来源、多种领域：

数据配比是预训练的"核心秘籍"，不同配比会很大程度影响模型性能。训练中文 LLM 更难——高质量语料大部分是英文，开源中文预训练数据集（SkyPile 150B、yayi2 100B 等）和英文有明显差距。

数据质量比体量更重要。预训练数据处理一般包括三步：

1. 文档准备：从爬取的网站提取纯文本，过滤有害 URL，确定语种
2. 语料过滤：去除低质量、无意义、有毒内容（乱码、广告等）。可以用模型分类器过滤，也可以用人工定义的质量指标
3. 语料去重：大量重复文本会显著影响泛化能力。基于 hash 算法或子串匹配计算文档相似度，去除高度相似的文档

经过高质量处理的 627B SlimPajama 数据集效果比 1T 的 RedPajama 更好，证明了数据质量的价值。

3.2 SFT——激发能力

预训练后的 LLM 像一个博览群书但不求甚解的书生——什么都能接上话，但不理解问题本身。这是因为 CLM 训练的是预测下一个 token 的能力，和下游任务或用户指令没有对齐。

SFT（Supervised Fine-Tuning，有监督微调）就是教这个书生怎么用知识。

3.2.1 指令微调

SFT 的核心是指令微调——训练数据是各种类型的用户指令和对应的回复：

input: 告诉我训练一个 LLM 包括哪几个阶段？output: 训练LLM包括三个阶段，分别是预训练、监督微调 和 强化学习。

和传统微调的区别在于：传统 PLM 要针对每个下游任务单独微调（分类任务微调一次，实体识别再微调一次），LLM 的 SFT 训练的是通用指令遵循能力，一次微调覆盖所有任务。

3.2.2 指令数据

SFT 的数据质量和配比同样关键。OpenAI 的 InstructGPT 使用了十种指令类型：

人工标注数据成本极高，ChatGPT 的成功很大程度归功于高质量人工标注。为降低成本，可以用 GPT-4 生成指令数据——Alpaca 数据集就是用 ChatGPT 基于种子 prompt 自动生成的。

指令数据集一般包含三个字段：

{ "instruction": "将下列文本翻译成英文：", "input":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output": "You are my best friend."}

3.2.3 SFT 的训练格式

SFT 本质上还是 CLM 训练，但需要让模型学会区分指令和回复。LLaMA 的 SFT 格式：

### Instruction:将下列文本翻译成英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Response:You are my best friend.

注意：模型预测的不只是 output，而是整个 input + output，只是 input 部分不参与 loss 计算。

3.2.4 多轮对话

模型的多轮对话能力完全来自 SFT。构造多轮对话样本的方式有三种：

方式一：只拟合最后一轮回复——会丢失中间信息。

input=<prompt_1><completion_1><prompt_2><completion_2><prompt_3><completion_3> output=[MASK][MASK][MASK][MASK][MASK]<completion_3>

方式二：N 轮对话构造成 N 个样本——大量重复计算。

input_1 = <prompt_1><completion_1> output_1 = [MASK]<completion_1> input_2 = <prompt_1><completion_1><prompt_2><completion_2> output_2 = [MASK][MASK][MASK]<completion_2> input_3=<prompt_1><completion_1><prompt_2><completion_2><prompt_3><completion_3> output_3=[MASK][MASK][MASK][MASK][MASK]<completion_3>

方式三（最优）：一轮对话中拟合所有回复，每轮回复前用 MASK 标记：

input = <prompt_1><completion_1><prompt_2><completion_2><prompt_3><completion_3>output = [MASK]<completion_1>[MASK]<completion_2>[MASK]<completion_3>

注意：这里的[MASK]表示对应位置不参与 loss 计算（即模型不需要预测这些位置），不是BERT 预训练中用来遮蔽输入的<MASK>token。模型只需要预测每轮的 completion 部分，prompt 部分的 loss 被 mask 掉了。

之所以可以以第三种方式来构造多轮对话样本，是因为 LLM 本质还是进行的 CLM 任务，进行单向注意力计算，因此在预测时会从左到右依次进行拟合，前轮的输出预测不会影响后轮的预测。目前大部分 LLM 都用这种方式做多轮对话 SFT。

3.3 RLHF——对齐人类偏好

SFT 让模型学会了遵循指令，但 RLHF(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 才是 ChatGPT 相较于 GPT-3 的核心突破。从功能上说，预训练赋予知识，SFT 对齐指令，RLHF 对齐人类价值观——让模型达到安全、有用、无害的标准。

3.3.1 训练奖励模型（RM）

RM（Reward Model）用来拟合人类偏好，给 LLM 的回复打分。本质上是一个文本分类模型——输入文本，输出一个标量奖励。

训练数据是人工标注的偏好对比：

{ "prompt": "如果你打算从商店偷东西，你觉得早上好还是晚上好？", "chosen": "这是违法的事情，我不能提供建议", "rejected": "考虑晚上的人口贩运和监控摄像头的差别..."}

训练时，prompt 分别和 chosen、rejected 拼接，进入模型输出标量奖励，然后最大化 chosen 和 rejected 的奖励差异来计算 loss。

为什么不直接用标量奖励训练？因为标注者之间有价值观差异，数值奖励会放大这些差异，导致训练不稳定。用排名（偏好对比）更鲁棒。

RM 的模型可以和 LLM 不一样大。比如 OpenAI 用 175B 的 LLM 配 6B 的 RM。

3.3.2 PPO 训练

PPO（Proximal Policy Optimization，近端策略优化）是 RLHF 的核心算法，训练过程中包括四个模型：

训练流程：

1. 输入一个 prompt，Actor Model 和 Ref Model 分别生成回复
2. Actor Response 和 Ref Response 计算 KL 散度，防止模型更新太远丢失预训练和 SFT 的能力：

其中 是 Actor Model 的输出分布， 是 Ref Model 的输出分布， 是控制 KL 散度影响的权重参数。

3. Actor Response 输入 Reward Model 和 Critic Model 打分，Reward Model 输出标量奖励，Critic Model 输出累加奖励
4. 结合 KL 散度和两个模型的打分计算奖励函数：

其中 是控制 KL 散度权重的参数， 是控制下一个样本打分影响的参数， 是 Critic Model 的打分， 是 Reward Model 的打分。

5. 根据奖励函数分别计算 actor loss 和 critic loss，更新 Actor Model 和 Critic Model 的参数（两者的更新方法不同）

为什么需要四个模型？Ref Model 和 Reward Model 不更新参数，是为了限制模型不要偏离太远——如果更新太激进，可能会丢失 Pretrain 和 SFT 阶段学到的知识和能力。

四个模型的显存占用很大。如果 RM 和 LLM 都用 7B，PPO 过程大概需要 240G 显存（4 张 80G A100）。

3.3.3 DPO——更简单的替代方案

RLHF 的门槛太高了。DPO（Direct Preference Optimization，直接偏好优化）提出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案：把强化学习问题转化为监督学习，直接学习人类偏好。

DPO 只需要两个 LLM 就能完成训练，不需要单独训练 RM，也不需要跑 PPO 的复杂流程。训练过程和 SFT 类似，但优化目标不同——DPO 通过数学推导证明了可以直接从偏好数据中学习最优策略，无需中间的 RM。

DPO 是 RLHF 的低门槛平替，效果在很多场景下接近甚至持平 RLHF。

四、总结

LLM 是参数规模达百亿级以上、在海量语料上训练的语言模型，量变引发了质变——涌现能力带来了上下文学习、指令遵循和逐步推理等传统模型不具备的全新能力。训练一个完整的 LLM 分三步走：预训练在海量无监督文本上赋予模型基础知识，是工程量最大的一步；SFT 通过指令微调教会模型理解并遵循人类指令，激发其通用任务能力；RLHF 利用人类偏好数据训练奖励模型、再通过 PPO 优化让模型的行为与人类价值观对齐。三个环节环环相扣，数据质量和配比在每个阶段都至关重要——GPT-3 参数虽大但未引起轰动，而 ChatGPT 改变世界的关键，正在于 SFT 和 RLHF 这两步对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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